2011年度劳动争议审判白皮书

劳动关系是现代社会最普遍的社会关系之一,劳动关系是否和谐稳定直接关系到广大人民群众能否安居乐业。依法妥善处理劳动争议案件是司法服务民生的具体实践,是人民法院做好群众工作的重要内容。随着近年来劳动争议案件数量的不断增长和诉求的日益复杂,我院从合理掌握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与维护企业正当用工自主权之间的平衡出发,建立了劳动争议案件专业化审理机制,有效提升了专业化审理水平和群众工作能力,实现了案件审理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为进一步深化司法公开,自觉接受社会监督,加强与劳动仲裁部门的沟通协调,促进企业规范用工和劳动者依法维权,现将我院2011年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情况通报如下。

一、劳动争议案件审判基本情况

2011年,我院共受理劳动争议案件1899件,审结1888件,同比分别下降27.13%和23.66%。其中,受理劳动争议二审案件1551件,同比下降36.82%,审结1541件,同比下降33.46%;受理申请撤销劳动仲裁裁决案件(以下简称撤销仲裁案件)348件,审结347件,同比分别上升135.14%和136.05%。劳动争议总体收案数及二审案件数量明显下降,但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却大幅上升,案件类型和审理工作呈现了新变化和新特点。

(一)劳动争议案件收案总数近四年来首现负增长

2008年《劳动合同法》实施以来,全国的劳动争议案件数量出现激增,我院的劳动争议案件收案数近年来也呈现连年大幅增长趋势,2010年的收案数已接近2008年的两倍。但2011年这一猛增的趋势得以转变,近四年来首次出现收案数下降,相比2010年减少了707件,降幅达到27.13%。在劳动争议案件总体收案数下降的情况下,劳动争议二审案件收案数下降尤为明显。2011年,我院共受理劳动争议二审案件1551件,远低于2009年和2010年的水平,同比下降了36.82%。与此同时, 撤销仲裁案件的数量在前几年稳步上升的基础上出现了大幅上涨。2011年,我院共受理撤销仲裁案件348件,比2010年增长了200件,接近前三年撤销仲裁案件的数量之和。这表明,我院的劳动争议案件收案数出现总体下降的同时,案件的结构发生了新的变化。

(二)劳动争议二审案件辖区分布不平衡

2011年我院受理的劳动争议二审案件中,辖区分布十分不均,区域性特点非常明显。在1551件二审案件中,来自嘉定、青浦和普陀三家基层法院的上诉案件达786件,占我院全部劳动争议二审案件的50.68%。另外,虹口、黄浦、宝山及闸北四家基层法院的上诉案件也都超过了100件,所占比例达到35.07%。杨浦和静安法院的上诉案件均少于100件,同比都出现了下降。崇明法院的上诉案件数量虽同比有较大幅度上升,但也仅有47件。此外,黄浦、卢湾两区合并后,原卢湾法院有13起案件上诉至我院。可以看出,劳动争议多发的地区仍然集中在郊区和城乡结合部,这些地区汇聚了大量的中小加工制造企业,产业工人和外来务工人员较多,企业的用工管理制度存在不规范,较易发生劳动纠纷。

(三)劳动争议案件当事人诉请较为复杂

近年来,劳动争议案件的诉请越来越呈现出多元化、复杂化的趋势,单一诉请的案件较少,2011年依然保持了这一趋势。我院去年所收劳动争议案件中,案由为劳动合同纠纷的有1098件,占全部二审案件的70.79%,与2010年的比例基本持平。而案由为劳动合同纠纷的案件,通常包括了多项诉请,有些案件的诉请甚至达到了十多项。这说明,约七成的二审案件属于复杂诉请的案件。而在单一诉请案件中,主要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案件,其数量达到226件,占到全部单一诉请案件的49.89%;其次是经济补偿金纠纷案件,收案数为95件,占单一诉请案件的20.97%;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案件、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案件、社会保险纠纷案件分别为43件、29件和26件,总数占单一诉请案件的21.63%;另有福利待遇纠纷、劳务派遣合同纠纷等几类案件共34件。大多数案件的当事人都提出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赔偿金以及相关福利待遇等多项诉讼请求,诉请的复杂化加大了案件处理的难度。

(四)劳动争议案件调解撤诉率保持较高比例

2011年,我院共审结各类劳动争议案件1888件,包括二审案件1541件和撤销仲裁案件347件,共调解撤诉730件,调解撤诉率达到38.67%。其中,二审案件调解撤诉468件,占全部二审结案数的30.37%。2010年,我院创新撤销仲裁案件的审理机制,增加了撤销仲裁案件的调解结案方式,取得了较好成效。2011年,我院撤销仲裁案件的调解撤诉数达到了262件,占此类案件总数的75.50%。我院始终抓住劳动争议案件的民生性特点,坚持调解优先、调判结合的原则,努力探索创新案件调解的方式方法,使大量的案件能够通过调解撤诉的方式结案,及时有效地化解矛盾,保障辖区内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维护劳资关系的和谐稳定。

二、劳动争议案件呈现的新特点及新问题

(一)申请撤销仲裁案件数量激增,群体诉讼增多

2008年5月1日《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实施后,撤销仲裁案件成为中级法院受理的新类型劳动争议案件。该法为缩短劳动争议案件的处理周期,提高劳动仲裁效率,降低劳动者的维权成本,设立了一裁终局制度,即规定对“追索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赔偿金,不超过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十二个月金额的争议”案件作出的仲裁裁决为终局裁决,用人单位对终局裁决不服的,只能向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而追索劳动报酬、要求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以及要求工伤保险待遇等,恰恰是劳动争议的多发区和劳动者诉请的集中区。2008年至2010年三年中,我院受理的撤销仲裁案件数量一直处于平稳增长趋势。2010年《最高人民法院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以下简称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出台后,劳动争议一裁终局的认定标准进一步放宽,即规定对上述实行终局裁决的三类案件,“如果仲裁裁决涉及数项,每项确定的数额均不超过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十二个月金额的,应当按照终局裁决处理”。因而撤销仲裁案件范围随之扩大,导致我院2011年受理的撤销仲裁案件数猛增,占全年劳动争议案件数的18.33%,远高于前三年不足6%的比例。

同时,由于一裁终局的认定标准放宽,撤销仲裁案件涉诉讼标的额出现上升,矛盾也逐步加大。而且,撤销仲裁案件中群体性纠纷也越来越多,2011年受理的涉及三件以上的群体案件达160件,占撤销仲裁案件总数的45.98%,甚至超过了2010年撤销仲裁案件的收案总数。群体性案件的增多加大了申请撤销仲裁案件的处理难度,我院对此积极采取应对措施,于2010年创设了申请撤销仲裁案件的调解结案方式。两年来共调解结案199件,撤诉180件,调解撤诉率达到76.41%。2011年,我院在撤销仲裁案件大幅增加的压力下,仍然保持了75.50%的调解撤诉率,特别是调解率达到了49.57%,有效化解了矛盾,充分保障了一裁终局制度目的的实现。

(二)劳动争议二审案件数量大幅下降,处理难度增大

除了撤销仲裁案件大幅上升,2011年我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另一个明显变化是二审收案数的减少,相比2010年下降了近37个百分点。但是从劳动仲裁部门反映的情况来看,2011年全市各级仲裁机构受理的案件同比上升了10.25%,亦即从源头来看劳动争议纠纷仍处于多发期,劳动争议案件审理的压力将在一定时期内持续存在。劳动争议二审案件的减少,主要得益于一裁终局制度的分流作用、法院与仲裁部门协调机制的不断完善以及基层法院诉前调解工作力度的不断加大。首先,在一裁终局认定标准扩展的情况下,相当大比例的案件在仲裁阶段就已经解决,对用人单位的诉权限制使得很多案件不能进入诉讼程序,导致基层法院收案减少。2011年,全市各级仲裁部门一裁终局结案数大幅上升,占到了裁决案件数的53.14%。其次,随着以审裁例会为主的多种形式的审裁衔接制度的不断推进和完善,各级审裁衔接的信息沟通平台逐步建立,法院和仲裁部门之间在法律理解适用和政策原则把握方面的统一程度逐渐加强,仲裁裁决的公信力得以提升,一定程度上阻却了部分纠纷进入诉讼阶段。再次,随着近两年来我院和辖区多家基层法院开展劳动争议案件专业化审理工作,审判人员的审理水平、调解能力以及案件判决质量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上诉案件随之减少。第四,各基层法院加大了诉前调解工作力度,部分劳动争议纠纷在诉前得以化解,实现纠纷处理工作的合理分流,减少了诉讼案件的数量。最后,近年来各级法院与工会组织、行业协会、工商联及基层人民调解组织等不断加强合作,采取了委托调解、协助调解、邀请调解等多种举措,不断将矛盾化解的阵地前移,在调处纠纷、构建和谐劳动关系方面取得了良好效果。

虽然二审案件数量减少,但从具体案件来看,其复杂程度和处理难度却不断加大。一是劳动法律法规的不断更新,出现了新的理解分歧。特别是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出台后,部分涉及当事人主体资格、养老保险待遇以及非标准劳动关系的案件,在立案受理和具体审理过程中出现了较大争议。为此,我院协助市高院召开了全市法院民事审判业务研讨会,专门就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的理解与适用问题进行了深入的讨论,促进法律适用的统一。二是当事人诉求增多,诉请金额增大。2011年,复杂诉求的案件已经超过了二审案件的70%。劳动争议案件的诉讼费降低后,诉讼收费的杠杆作用失去效用,劳动者盲目扩大、增加诉请的现象仍在继续,非理性诉讼进一步增加了案件的处理难度。同时,在大部分小额案件实行一裁终局后,进入诉讼程序特别是二审程序的案件诉讼金额一般较大,加之部分当事人抱着侥幸心理,提出不合理诉请,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调解的难度。三是当事人之间对抗性强,双方利益平衡难以协调。劳动争议案件涉及的用人单位多数为中小企业,在近年的经济大背景下经营普遍较为困难,而其劳动用工制度又不甚完善,一旦发生纠纷双方往往难以达成调解意见。这类案件中,一方面要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规范企业用工行为,同时又要顾及中小企业的生存,促进经济发展,给法院的审理工作带来了困难。

(三)违反计划生育的女职工劳动权益保护问题应引起重视

2011年,我院劳动争议案件中出现了一些新类型问题,如劳动者伪造虚假学历的法律后果、具有一定劳动合同特征的“合作协议”的性质等,其中较为突出的一个问题是女职工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情况下能否享受孕产期特殊待遇以及用人单位能否据此解除劳动合同。根据我院的受理情况及辖区法院的反映情况来看,女职工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引发的劳动争议逐渐出现并呈上升趋势,而且涉及的劳动者主要系外来务工人员,这对如何把握好贯彻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保护女职工权益及维护外来务工人员的合法权益之间的平衡提出了新的课题。一些用人单位在女职工违反计划生育政策怀孕后,即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劳动合同法》并没有明确规定在此情形下用人单位享有合同解除权,部分女职工据此提出抗辩,并要求孕产期的相关特殊待遇。预计该类纠纷今后将进一步增加。我院将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结合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做好审理工作,切实维护法律尊严和劳动者合法权益。

三、提升劳动争议案件审理水平的对策及建议

(一)继续完善审裁衔接机制,努力提升撤销仲裁案件的审理效果

一裁终局的认定标准放宽后,撤销仲裁案件已经成为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重要部分。撤销仲裁案件不同于二审案件,法院主要是从法律适用和仲裁程序方面进行审查,而不做实体上的审理。因此,从一裁终局要体现的效率价值角度看,要提高审裁之间法律适用的统一性,防止因适法分歧造成撤销仲裁案件的审理周期延长,更要避免仲裁裁决错误使案件进入诉讼程序。我院将在现有基础上,进一步加强与劳动仲裁机构的交流合作,完善审裁衔接机制。一方面要推进审裁例会制度的常态化和长期化。将审裁例会作为双方交流的重要平台,定期通报双方在案件处理中发现的问题,及时掌握劳动争议纠纷的前沿动态;将审理中发现的仲裁程序、适用法律方面的问题及时反馈到仲裁部门,统一执法标准与尺度;对新出现的热点难点问题及时进行沟通,共同商谈应对措施,妥善化解矛盾。另一方面要加强审裁交流机制的创新性和实效性。突破审裁例会制度的单一交流形式,以审裁例会为基础,建立起审裁之间更具广度和深度的交流平台。通过互派人员协助办案,深入理解传达对方的办案思路和法律理解;通过对裁定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讲评,邀请仲裁机构办案人员参与分析、反馈意见,促进双方拓展思路,达成共识;通过开展办案经验交流座谈,分享学习对方在化解矛盾方面的经验心得,共同提高调解能力和办案水平。

(二)大力健全诉调对接机制,努力形成化解劳资纠纷的社会合力

劳动关系作为基础性的社会关系之一,其矛盾纠纷的化解需要全社会力量共同参与。我院实行劳动争议案件专业化审理的目的之一,就是要以司法审判为依托,建立起与劳动仲裁机构、工会组织、基层调解组织、企业联合会以及行业协会等组织的密切联系,加强劳动纠纷处理的法律指导,凝聚社会组织的力量,形成劳动争议的社会大调解格局。当前,劳动争议案件的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方兴未艾,工会组织、基层调解组织发挥化解劳资矛盾纠纷的基础性作用仍有很大空间。我院将以切实化解矛盾作为审判工作的出发点,进一步推进诉调对接机制的完善与发展。一是促进劳动纠纷的调解前延。加强仲裁和诉讼的对接机制,以辖区基层法院诉调对接中心为依托,积极帮助指导仲裁机构、基层调解组织、工会组织等开展调解工作,将矛盾化解在源头。二是积极开展委托调解。充分利用工会组织与劳动者及用人单位之间的沟通便利,委托工会组织对一些简易纠纷进行调解;继续以向各级工会组织赠送我院编写的劳动纠纷调处手册、对工会调解人员进行业务培训等形式,增强工会的调解能力,提高调解成功率。三是适时进行协助调解。利用企业联合会、行业协会等组织的专业优势和在相关领域的权威性,邀请相关人员参与法院调解,协助法院提高调解工作的针对性。四是大力开展邀请调解。劳动争议案件涉及的劳动者大多是普通百姓,与所在地的基层组织联系较为密切,我院将充分发挥基层调解组织的优势,邀请劳动者所在地的社区工作人员、街道人民调解组织的调解员参与诉讼调解。五是建立劳动纠纷处置联动体系。我院于2010年牵头建立了由市总工会、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市劳动争议仲裁院以及辖区法院等相关部门共同参加的应急预警网络,为妥善处置重大突发及群体性劳动纠纷建立了坚实平台。今后我院将以此为基础,进一步探索建立劳资纠纷化解联动机制,使纠纷得到及时、妥善的解决

(三)深入推进双向调研机制,努力提高劳动争议案件的办案质量

劳动争议案件类型复杂、专业性较强,劳动法律法规受各地经济发展水平和就业状况的影响表现出较大的政策性和地域性,这都对执法统一带来一定困难。我院在做好审判工作的同时,积极开展多方面的调研,不仅加强与上下级法院之间的案例评析交流,更注重与劳动行政部门、法学院校等开展合作,初步建立了双向调研机制。今后,我院将进一步推动劳动争议案件的调研工作向纵深发展。就纵向调研而言,要认真学习、准确理解上级法院相关的司法解释和指导意见,结合本院案件撰写高质量的案例评析,对典型案例向辖区各基层法院进行通报,加强对辖区内基层法院的法律指导,促进辖区内执法尺度的统一。同时,及时收集辖区基层法院反映的案件动向、法律困惑、审判难点等问题,定期组织召开上下级法院之间的研讨,努力提高法律理解和适用的一致性。从横向调研来说,要加强审判理论知识的学习,提高专业理论水平,为疑难复杂案件的处理提供理论依据。近两年,我院连续就劳务派遣问题、涉外劳动争议案件的法律适用问题以及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的理解问题等召开了专题研讨会,邀请了劳动行政部门、仲裁机构、高校法学专家、审判业务专家等就相关问题提出意见和建议,取得较好成效。今后,我院将进一步加强与劳动行政部门、仲裁机构、高等院校等实践部门和研究机构的合作,拓展调研的范围和层次,努力提高专业素养和理论水平,进一步提升劳动争议案件的审判质量。

(四)加快探索用工指导机制,努力促进企业依法规范用工

要从源头上解决劳动纠纷的多发问题,必须建立起规范的劳动用工市场,促进各类用人单位依法用工。近年来,我院已采取向重点企业发送司法建议等多种形式加强对企业规范用工的指导,今后还将着力构建包括发送司法建议、进行案件回访等制度在内的辖区企业用工指导机制,促进辖区企业用工行为的合法性、规范性,切实降低劳动纠纷的发生频率。首先,要继续发挥司法建议的重要作用,将司法建议工作作为审判工作的延伸,作为人民法院参与社会管理的重要途径。通过向相关企业尤其是劳动纠纷多发的企业发送司法建议,帮助其纠正用工中存在的问题,并及时关注企业对司法建议的落实和反馈情况,确保司法建议的实效。其次,要建立案件回访制度。对审理中发现企业在劳动合同签订、工时制度、加班制度、社会保险缴纳等方面存在的不规范行为,要在案件结束后及时进行回访,听取企业意见,加强法制教育,增强其改进用工行为的主动和及时性。再次,要协同劳动行政机关、仲裁机关、行业协会等部门,加强对辖区重点企业的用工指导。针对辖区内用工群体较大、涉案较多的重点企业,依托其工会组织,加强对该类企业的用工指导,实现司法、行政、行业协会与企业的良性互动。